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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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当]长眠不醒

 当当图书--长眠不醒

【精彩书摘】:1
十月中旬的一天上午,十一点钟左右,太阳没有露头,几座小山丘前的空旷处雨意很浓。我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西装,里面是深蓝色的衬衫,系着领结,口袋里露出一角手帕,脚上是厚底黑皮鞋,带深蓝色花纹的黑色毛线短袜。我显得又干净又利落,脸刮得干干净净,一点儿也没有醉意;至于有谁能够知道这一点,那不关我的事。总而言之,凡是一个衣冠整洁的私人侦探应有的外表,我都具备了:因为我正在拜访一位家资四百万的大富翁。
斯特恩伍德宅邸一进门的大厅有两层楼高。大厅的正门足可以赶进一群印度大象;门上边镶着一块特号的花玻璃,画的是一个身披黑色甲胄的骑士正在搭救一位被捆在树上的女郎。这位女郎身上什么衣服也没穿,但是头发非常长,帮了她不少忙。骑士为了表现得彬彬有礼,已把他头盔的前檐推上去,他正在摆弄把女郎捆在树上的绳结,但解来解去也解不开。我站在那儿想,如果我住在这所房子里,早晚有一天我会爬上去帮帮他的忙。他做这件事似乎并不太认真。
大厅的后壁有几扇落地玻璃窗,玻璃窗外是一片开阔的碧绿碧绿的草坪,一直通到一座白色的车库。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瘦长、穿着亮闪闪黑皮护胫的年轻司机,正在擦拭一辆红褐色的帕卡德牌旅行汽车。车库后面种着几棵装饰庭院的树,像卷毛狗一样修剪得整整齐齐。树后面是一座很大的圆顶暖房。再过去是很多的树,最后面便是那些蜿蜒起伏、轮廓优美的层层叠叠的小山丘了。
大厅东边兀立着一道瓷砖铺地的楼梯,通向楼上一个带铁栏杆的长廊和另一块镶嵌成传奇画的彩色玻璃。沿着大厅四壁摆着很多把红绒椅座的硬背大椅子,看来从来也没有人在上面坐过。西墙正中有一个大壁炉,炉子里什么东西也没有,炉前放着四块大铜片组成的一面炉挡;壁炉台是大理石的,四角装饰着爱神丘比特雕像。炉台上面挂着一张巨大的油画肖像,肖像上面交叉挂着两面带子弹洞的、也许是虫蛀的轻骑兵三角旗,外面罩着玻璃框。肖像是一个穿着墨西哥战争年代的军服、板着身躯的军官。这人生着像煤块一般乌黑的、热情而严峻的眼睛,蓄着整齐的、乌黑的拿破仑三世式的尖胡子,整个神态给人以一种只要能把他团弄住就会大有好处的印象。我猜想这位军官可能是斯特恩伍德将军的祖父,不太可能是将军本人,尽管我也听说过,将军年纪已经很老,膝下却有两个二十来岁、正处于危险年龄的女儿。
当我还在凝视肖像上那双热情乌黑的眼睛时,远处楼梯后面的一扇门打开了。进来的不是管家,而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
  她大约二十岁左右,体格瘦小、纤巧,但看上去却很结实。她穿着一条淡蓝色的裤子,非常合身,走路的样子飘飘悠悠,好像两脚并不沾地。她那漂亮而弯曲的黄褐色头发剪得很短,比现今流行的那种发梢卷起的齐肩发式短得多。她的眼睛是灰色的,在看着你的时候一点儿表情也没有。这个女孩子走到我身边,咧开嘴对我笑了笑;我看到她生着食肉动物般的锐利的小牙,白得像柚子瓣,光洁得有如白瓷。在她的两片又薄又紧的嘴唇中间,牙齿在闪闪发亮。她的脸血色不够,看来不很健康。
  “嗬,个子挺高啊!”她说。
“我可没想要生得这么高。”我回答。
她的眼睛瞪圆了。她对我的回答感到奇怪。她正在思索。我虽然刚刚同她见面,却一眼就能看出,动脑子对她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还很漂亮。”她又说,“我敢说你知道自己挺漂亮。”
我哼了一声。
  “你叫什么名字?”
“莱利,”我说,“道格豪斯·莱利。”
  “这名字真滑稽。”她咬着嘴唇,把头扭过一点儿,斜着眼睛打量起我来。接着,她垂下了睫毛,一直挨到面颊上,然后又像是拉幕似的把睫毛抬起来。她做这个把戏是有意叫我赏识一下。按照她的意思,我看了这个表演以后理应在地上打滚,仰面朝天把四只爪子跷到半空。
“你是职业拳击家吗?”发现我没有在地上打滚的时候,她问道。
“有点儿区别。我是个私人侦探。”
  “你是个——”她气恼地把头向后一扬,头发的光波在这间光线相当暗淡的大厅里闪烁了一下,“你在同我开玩笑。”
“嗯——哼。”
“什么?”
  “去吧,”我说,“你听见我说什么了。”
  “你什么也没说啊。你真会逗弄人。”她把一个大拇指放在嘴里,开始咬起来。她的大拇指样子有些畸形,像有些人的六指似的又细又扁,缺少上面的一个关节。她一面咬一面慢慢地吮,像婴儿咂弄奶头一样把大拇指在嘴里来回转动。
“你真高得厉害。”她说,接着她不知为什么感到非常高兴,咯咯地笑了起来。随后,她慢慢地、脚不离地地把身子灵活地转过去,两臂瘫软地垂在身子两旁。她只用脚尖着地,身体向我这边倒过来,笔直地跌到我的怀抱里。我不得不把她抱住,否则她的脑壳就会砰的一声磕在镶着棋盘格的地板上。我拦腰把她抱住,她立刻像一摊泥似的靠在我身上。我不得不紧紧抱着她才能不使她摔倒。当她的脑袋贴到我前胸上的时候,她使劲扭动,对我咯咯地笑个不停。
“你真帅,”她笑着说,“我也挺帅。”
我什么也没有说。管家偏偏选择了这样一个时刻从落地窗户里走进来,正好看到我怀里抱着这个丫头。
  管家好像对这件事丝毫不以为意。他是个满头银发、又高又瘦的老人,年纪在六十上下。他那双蓝眼睛的眼神要多深邃有多深邃。他的皮肤非常光洁,走动起来肌肉坚实有力。他慢慢地穿过大厅向我们这边走来,女孩子从我身上一跃而起。她飞快地跑到楼梯下面,像只小鹿似的蹿上去。我还没来得及把吸进的一口长气吐出来,她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
管家用平板的语调对我说:“将军现在要接见您,马洛先生。”
我把下巴从前胸上抬起来,对他点了点头。“她是谁?”
  “卡门·斯特恩伍德小姐,先生。”
“你得叫她戒掉那个坏习惯。她年纪已经不小了。”
  管家神情严肃而又很有礼貌地看了我一眼,又重复了一遍他刚才说过的话。
  2
  我们从落地长窗走出大厅,沿着一条光滑的红石板路向前走去;这条路一直绕到草坪最远的一端,把草坪同车库隔开。年轻的司机这时已在擦洗一辆零件镀铬的大型黑色小轿车。红石板路把我们带到暖房的一侧,管家替我打开门,侧身站在旁边。进了门是一间类似前厅的屋子,温度大概同闷炉里差不了多少。他跟在我身后走进来,把通向室外的门关上,接着又打开一扇通向内室的门;我们走了进去。这时才真正让人感到热起来。室内的空气又湿又闷,雾气腾腾,一股开着花的热带植物的甜腻味道扑鼻而来。玻璃墙和玻璃屋顶蒙着厚厚一层水蒸气,大颗的水珠噼噼啪啪地滴落在植物的叶子上。屋子里的灯光是一种很不真实的绿色,好像射进玻璃水槽的光线一样。屋子里到处是巨大的植物,像是一片森林,丑陋而肥厚的叶子同枝干活像死人刚刚洗过的臂膀和手指,发出一阵阵好似在毛毯底下煮烧酒的刺鼻气味。
管家尽力帮助我穿过这些植物,不叫湿沉的叶子打在我的脸上。最后我们走到圆屋顶下面、丛林中间的一块空地上。在这块六角形的空地上铺着一块红色的旧土耳其地毯,地毯上停着一把轮椅,轮椅上,一个年纪很老、眼看就要断气儿的人正在盯着我们。这人眼里的生命的火光早已熄灭,但是却仍然保留着我在大厅壁炉上看到的那幅肖像眼睛的颜色和神采。除了眼睛以外,他的一张脸简直像个铅色的面具;一点儿血色也没有的嘴唇、尖尖的鼻子、凹陷的太阳穴、扇风耳朵,无一不给人以即将糟朽腐烂的感觉。他又长又瘦的身躯——尽管屋子那么闷热——紧紧裹着一块毛毯和一件褪色的红浴衣。像鸟爪似的一双瘦手松松地交叉着,搭在毯子上,指甲是紫色的。几缕枯干的白发贴在头骨上,仿佛光秃秃的岩石上几朵朝不保夕的野花。
管家站在这位老人前面说:“这位就是马洛先生,将军。”
老人点了点头,既没有移动身体也没有说话。他只是一点儿精神也没有地望着我。管家把一把潮湿的藤椅从后面推过来,抵着我的腿,我趁势坐下。管家又把我的帽子一把攫走。
  这时,老人像把他的声音从一口深井里提上来似的开口说:“白兰地,诺里斯。你愿意怎么喝白兰地,先生?”
“怎么都成。”我说。
  管家从那些可恶的热带植物里穿行出去。将军又同我讲起话来;他说得很慢,非常吝惜自己的气力,就像一个失业的歌舞女郎节约使用自己最后一双好袜子一样。
  “过去我喝白兰地喜欢掺香槟酒。香槟像铁匠铺凹地一样冰冷,杯子下边三分之一是白兰地。您可以把衣服脱下来,先生。对于一个血管里还有血液在流动的人说来,这里实在太热了。”
我站起来,扒掉外衣,拿出一块手帕,揩了揩脸、脖子和手背。圣路易斯城的十月的天气同这个地方一点儿相同之处也没有。我重新坐下,下意识地想去掏纸烟,但是马上就停了下来。老人注意到我的手势,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你尽管抽吧,先生。我喜欢烟草气味。”
我点着一根纸烟,向他喷了一口;他像小狗嗅耗子洞似的使劲用鼻子闻。他的嘴角因为微笑而微微抽搐了一下。
  “你看,事情多么糟,连抽烟这种坏毛病都得找替身给我做。”他一点儿也没表情地说,“坐在你面前的是个享受过荣华富贵、只剩暗淡余生的人,一个双腿瘫痪、下半个肚子只有一半还活着的残废人。我只能吃一点点东西,睡觉的时候同醒着也差不多,简直不能叫做睡眠。我似乎只靠着热气活着,像是个刚生出来的蜘蛛。我养兰花只是为了给我需要的热度打掩护。你喜欢不喜欢兰花?”
“不特别喜欢。”我说。
将军把眼睛眯缝起来。“确实是让人作呕的东西。兰花肥肥嫩嫩的太像人肉了。香气是甜腻腻的腐烂味,活像个妓女。”
  我张着嘴直勾勾地看着他。笼罩着我们身体的潮湿的热气像是一块包尸布。老人点了点头,好像他的脖子禁不住脑袋的重量似的。这时管家走了进来,从丛林里推来一辆装茶具的手推车。他给我调了一杯加苏打水的白兰地酒,用一块湿手巾把装着冰块的铜缸子裹起来,然后便悄没声地从兰花丛里走出去。丛林那边一扇门打开,又重新关上了。
我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白兰地。老人舔着嘴唇望着我。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慢慢地抿动着两片嘴唇,好像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在专心致志地搓弄双手。
“谈谈你自己吧,马洛先生。我想我还是有权利了解一下你的情况吧?”
  “当然了,但是我没有许多可说的。我今年三十三岁,上过大学,如果需要的话,我还能说舞文弄墨。我干的这个行业没有多大意思。我给地方检察官怀尔德先生当过探员。他的探长,一个叫伯尼·奥尔斯的人给我打电话,告诉我你要同我见见面。我还没有结婚,因为我不喜欢警察的老婆。”
“你还有一点儿玩世不恭,”老人笑了,“你不喜欢在怀尔德手下工作?”
“我被他开除了,因为我不听话。在这方面我是很有点儿本领的,将军。”
  “我自己也是这样的,先生。我很高兴听到这种话。关于我的家庭你知道些什么?”
  “我听说您的太太已经去世了,您有两个女儿,都非常漂亮,也都有些野性。一个已经结过三次婚,最后一次嫁给了一个曾经贩卖私酒的人,这人在干这个营生的时候用的名字是鲁斯蒂·里甘。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情况,将军。”
“在这些事情当中,你觉得哪件有些特别?”
“也许是鲁斯蒂·里甘的事。但是我本人同贩卖私酒的人一向很合得来。”
  他尽量节省力气地淡淡一笑。“好像我也同你一样,我很喜欢鲁斯蒂。一个卷头发、大块头的爱尔兰人,生在克隆梅尔。眼神忧郁,却总是乐呵呵的,笑容像威尔希尔大道一样宽。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他给我的印象可能同你想象中的差不多——一个冒险家,在一个偶然的机会,用天鹅绒外套把自己装扮起来。”
“您一定很喜欢他的,”我说,“您已经学会了使用他这行当的语言了。”
他把两只没有血色的手放在毯子底下。我把烟蒂掐灭,喝光了杯里的酒。
  “他是我生命的呼吸——在他还在我身边的时候。他连续几个小时地陪着我,浑身冒汗,像口大猪,一升一升地喝啤酒,给我讲爱尔兰革命的故事。他在爱尔兰革命军里当过军官。他在美国住还是非法的。这场婚姻当然很滑稽,也许夫妻关系还没有延续到一个月。我告诉你的是我的家庭秘密,马洛先生。”
“到我嘴里仍然是秘密,”我说,“他后来怎么样了?”
  老人木然地望着我。“一个月以前他走了。突然不见了,谁也没有告诉一声。也没有向我告别。我感到有些受了伤害,但是他不是文明社会培养出来的。有一天他会给我写一封信来的。与此同时,我又在受人敲诈。”
  我说:“您是说‘又’受敲诈?”
他把手从毯子下面抽出来,拿着一个棕色信封。“当鲁斯蒂还在这里的时候,不管哪个人想要敲诈我,都是自找倒霉。在他到这里来几个月以前——就是说,大约八九个月以前——我给一个名叫乔·布罗迪的人五千块钱,叫他别再纠缠我的小女儿卡门。”
“啊。”我说。
他把他那稀疏的白眉毛挑了挑。“‘啊’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也不是。”我说。
  他继续瞪着眼睛看着我,半皱着眉头,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把这封信拿去,看一看。再给自己倒一杯白兰地。”
  我从他的膝头上把信拿过来,又坐了下来。我擦了擦手掌,把信封·过来。信是寄给“加利福尼亚州西好莱坞区,阿尔塔布里亚克雷桑三七六五号,盖伊·斯特恩伍德将军”的,姓名、地址是用墨水写的倾斜印刷体(工程师都喜欢写这种字体)。信封已经拆开。我从里面抽出来一张棕色名片和三张硬纸片。名片是一种用亚麻制的很薄的棕色纸,印着金字:“阿瑟·格温·盖格先生”,没有住址,只有下边左角上有几个小字:“收售珍版书籍”。我把名片·过来,看到背面另外写着几行斜体字:“将军阁下:随信附上借条三纸,均系赌债,从法律角度虽无法索取,但仍望阁下以信义为重,如数清偿为荷。A.G.盖格谨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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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12-01 1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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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当]朗文少儿英语5-提高级(学生用书(A/B)+活动手册+学习手册+3CD+VCD)——新东方大愚英语学习丛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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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10-20 0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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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当]乔治开启宇宙的秘密钥匙

 当当图书--乔治开启宇宙的秘密钥匙

【精彩书摘】:第一章
乔治站在猪圈前,凝视着围栏,那里面显然空无一物。他思忖道,猪不会在片刻之前就消失得毫无踪影吧?他眨了眨眼睛,确信那是否都是某种可怕的视觉幻影。当他再次仔细地看去,那头猪依然不在。它那肥大的,沾满泥巴的,粉红色的身体不知到何处去了。事实上,当乔治再次审视的时候,情况非但没变好,反而更糟了。他注意到,猪圈的边门随意敞开着,这说明有人没把门关好,而这个人多半正是他自己。
“乔吉!(乔治的昵称)”他听到妈妈在厨房里呼唤他。“我很快就要开饭了,你只有一个小时了,功课做完了吗?”
“妈,做完了。”他假装高兴地回答。
“你的猪好吗?”
“它很好!很好!”乔治急速地尖声回答。他试着发出几声猪的哼哼声,让人听起来,似乎这小巧的后花园里一切正常:那里种满了许许多多的蔬菜,还有一头硕大的——然而现在已经神秘地失踪了的——猪。为了使他妈妈满意,他又发出几声猪的哼哼声——对乔治来说,在妈妈来到花园之前,最要紧的是赶紧订个计划。虽然他此刻真是束手无策,不知怎样才能在晚饭之前找回那头猪,把它赶进猪圈,再关上门。但他正竭尽全力,他需要做的最后一件事是,在他父亲或母亲见到他之前,将所有的事情搞定。
乔治知道,他的父母并不那么喜欢那头猪。他们也从未打算在后花园里养猪。尤其是他父亲,当他想起什么东西在菜地外栖居,就恨得咬牙切齿。这头猪是一个礼物。几年前,在一个寒冷的圣诞节的前夜,有人把一个硬纸板盒子送到他们的门前,盒里发出吱吱哼哼的声音。乔治将它打开时,发现里面有一只气呼呼的粉色猪仔。乔治小心翼翼地将它托出纸盒。当他的这位新朋友甩开小蹄,绕着圣诞树滑行时,乔治满心欢喜地观赏着。盒子上还黏着一张便条,上面写道:祝大家圣诞快乐!这小家伙需要一个家——你能给它一个吗?热爱你们的祖母×××。
这个家庭的新成员并没有给乔治的父亲带来喜悦。他是一个素食者,但并不因此就表明他喜爱动物。实际上,他更喜爱植物。对付植物要容易得多:它们不会在厨房地板上留下带泥的脚印,弄得脏乱不堪,或者窜进来把桌上剩下的饼干吃个精光。但乔治因拥有自己的猪而激动。那一年,也和往年一样,他父母送给他的礼物相当乏味。他妈妈送的是家织带橘色条纹的紫色套头毛衣,毛衣的袖头可以一直拖到地板上;他从来不需要一组牧神笙,而他打开饲养蚯蚓的盒子时毫无热情。
在此宇宙中,乔治最想得到的是一台电脑。但他知道,自己的父母亲几乎不可能给他买。他们不喜欢任何现代发明,尽量不使用标准的家用物件。他们要过更纯粹更简单的生活。他们手洗衣服,没有汽车,为了避开电力,而用蜡烛照明。
这一切都是刻意让乔治有个自然的更好的成长环境,让他远离毒品、添加剂、放射线以及诸如此类的邪恶东西。但唯一的问题是,在摆脱了所有可能对乔治有害东西的同时,他的父母也剥夺了许多能给他带来快乐的东西。乔治的父母也许对围绕着五月柱跳舞,参加环保游行或者磨麦自制面包乐此不疲,但乔治对此却全无兴趣。他要去游乐场乘云霄飞车,玩电脑游戏,或乘飞机飞到很远很远的某个地方去。而现在,他仅有的只是这头猪。
它也是一头很不错的猪。乔治给他取名为弗雷迪。在后花园里,他父亲建了一个猪圈。每天,乔治都在那边流连忘返,度过好几个小时。看着它在麦秸里拱来拱去,寻觅食物,或者在脏东西里抽动鼻子。季节更替,流年变换,乔治的小猪越长越大……越长越大……越长越大,直至在黯淡的光线下,看起来仿佛是一只大象的宝宝。弗雷迪长得越大,就越觉得自己被禁锢在猪圈里。只要逮到机会,它就会逃走,它到小菜园里撒野,践踏胡萝卜缨,大吃小洋白菜,并且咀嚼乔治妈妈的花。尽管妈妈经常对乔治唠叨爱一切生命是多么重要,乔治怀疑,在弗雷迪糟蹋她的花园的日子里,她并没有对他的猪施以多少爱心。和乔治的父亲一样,她也是素食者。当弗雷迪更具有破坏性的远足之后,当妈妈为其收拾残局时,乔治曾清楚地听见她生气地低声嘀咕“香肠”。
然而,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弗雷迪毁坏的并非只是蔬菜。它没在花园里四处野跑,而是闯下更大的祸。突然,乔治发现在自家和隔壁花园之间的围栏上有一个可疑的洞,大约猪身大小。昨天那里肯定还没有这个洞。那时,弗雷迪被安全地关在猪圈中,而今天它却无影无踪。这只能表明——这个弗雷迪,在其探险中,它冲出了后花园的安全防护,去了它绝对不该去的地方。
隔壁是一个神秘的地方。从乔治记事起,那里就没人住。晚上,同一排房子的窗户都闪烁着灯光,人们进出时都砰砰地关门,后院也打理得很整洁,而那间房子却孤独地待在那里,那么悲伤、静谧和黑暗。清早听不到孩子欢快的尖叫,晚上也听不见妈妈在后门呼唤家人回家吃晚饭的声音。周末时,那里既没有钉锤的敲打声,也没有新油漆的气味,那是因为从未有人修理破损的窗框或清理下垂的檐槽。围栏那一边的花园,由于长年未经打理而林木疯长,直到长成像亚马孙丛林似的。
而乔治这一面的后院整洁有序,但非常枯燥。一行行红花菜豆紧缠着木桩,还有一列列松软的生菜,多泡沫的暗绿色的胡萝卜缨,规整的土豆苗。每次乔治踢球,球都一定会“啪嚓”一声地落在悉心护理的山莓丛中,将它们压扁。
乔治的父母曾经划出一小块儿地,让他种蔬菜,希望培养起他对园艺的兴趣,也许将来还可能成为有机农场主。但乔治宁愿仰头望天,而不愿低头看地。由于他试图计算出天空究竟有多少颗星星,因此在这个行星上,属于他的那一小块地只能是光秃秃的、粗糙的,除了石头、灌木丛之外一无所有。
然而,隔壁邻居却完全不同。乔治经常站在猪圈的棚顶上,远远地凝视着围栏之外,那纷乱却美妙的树林。大片的矮树丛搭成隐蔽舒适的小安乐窝,而弯曲多节的树枝更便于小男孩攀爬。野黑莓结丛成长,带刺的分支弯折成奇异的波状圈,并相互交叉犹如火车站的铁轨。夏日里,弯弯曲曲的旋花蔓蜘蛛网似的紧抱着园中所有的植物:地面上处处冒出黄色的蒲公英;巨大的有刺有毒的猪草如同外星物种般地耸现,在疯长的浅绿色的草木之上,细小的蓝色勿忘我花眨着眼睛。
但邻居也是禁区。乔治曾想把它当作另一个游玩场,但他的父母严厉地阻止了这个想法:“不可以。”这不是他们平时常说的“不可以”,那是空泛的亲切的,我们不让你这么做是为了你好之类的“不可以”。这是真正的“不可以”,是不由分说,不容你争辩的那种。学校中的其他人都有一台电视,有些孩子的卧室里甚至也有一台。乔治曾试图提议,也许他的父母可以考虑为他买一台,但他遭遇的是同一类的“不可以”。就电视这个话题,乔治不得不聆听父母的长篇解释,比如观看无须动脑的垃圾会污染他的头脑云云。而要想跑到邻居那儿去,父亲根本不须对他说教,只是断然的不许讨价还价的一声“不可以!”
然而,乔治总希望知道为什么。他猜想从父亲那里得不到任何答案,于是就转去问母亲。
“哦,乔治,”她一边叹息,一边将球状的甘蓝和大头菜切成小块拌入糕点粉中。她喜欢用手边的任何东西烤蛋糕,而不用实际上能组合得更加美味的配料。“你的问题太多了。”
“我只想知道为什么我不能到隔壁去?”乔治执意问道,“我保证,如果你告诉我,这一整天,我将不再提其他问题。”
  妈妈在印花围裙上抹了抹手,又喝了一口荨麻茶。“好吧,乔治。”她说,“如果你来搅拌松饼,我就给你讲一个故事。”妈妈递过一个巨大的褐色的搅拌碗和木勺。她坐了下来。乔治立即开始搅拌黄色的黏稠的面团,那里面掺和了斑斑点点的绿色白色的蔬菜。
“当初,我们搬到这里时,”妈妈开始讲述,“你还很小,那个房子里住着一位老人。我难得见到他,但他的模样我还记得很清楚。他的胡子是我见过的最长的——一直到膝盖。没人知道他多大年纪了。邻里说,他一直就住在这里。”
“那他后来怎么样了?”乔治问道,他已经忘记自己不问其他问题的承诺了。
“没人知道。”妈妈神秘地低语。
“你是什么意思?”乔治停止了搅拌,再问道。
“只不过是,”妈妈说,“有一天他还在那里,第二天就不见了。”
“他也许去度假了?”乔治说。
“如果他去度假,那么再也不回来了,”妈妈说,“最终,他们搜查了那房子,可没找到他的踪影。此后这房子就一直空着,没人再见过他。”
“天哪!”乔治叹道。
“不久以前,”妈妈吹了一下热茶,继续说,“我们听见邻居有响动——在半夜时砰地响了一声。还有手电光和人声。一些人破门而入,擅自占据了空房——警察必须把他们赶走。刚好上周,我们再次听到响动。不知道那房子里会有什么人。这就是为什么你爸爸不准你去那里。乔吉。”
当乔治看到围栏上的大黑洞,他想起和妈妈以前的交谈。但她说的故事并没能阻止他要去邻居那边的愿望——那里仍然是神秘诱人的。但他也知道,别人不让他去隔壁而自己要去是一回事,发现自己必须去又是另外一回事。那一边突然显得黑暗、阴森,非常恐怖。
乔治处于两难之中。一方面,他想回家,回到那摇曳不定的烛光下,闻着母亲烹调时发出的奇特而熟悉的气味;关上后门,再次安全舒适地待在自己的屋子里。但这就意味着让弗雷迪孤独,也许还可能处于危险的境地。他不能请求父母伸出援手,万一他们确定这是弗雷迪名字上的最后的一个污点,并将它弄成熏火腿片呢?乔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决定必须采取行动。他必须到隔壁去。
他闭上眼睛,钻进围栏的洞。当他从另一边出来时,睁开眼睛,刚好处于丛林花园的正当中。他头上的树木浓密得几乎看不到天空。夜色渐深,而茂密 的树林使之更加阴暗。看来乔治只能在大丛野草里踏出一条路。他沿着这条路走,希望能找到弗雷迪。
他趟过一垄垄高大的野黑莓。黑莓钩住了他的衣裳,划伤他裸露的皮肤。在暮色中,这些黑莓似一只只手,要把刺胡乱地刺入他的手臂和腿部。 他脚下是灰暗的糊状的老叶,荨麻用尖锐的带刺的手指攻击他。这一段时间,林中的风在他头上低吟叹息。这些叶子似乎在告诫:“乔吉,小心点儿,小心点儿。”
乔治沿着小路,到达房子正后方的一块空地。直至此时,他还未听到或看到那头顽皮的猪的任何踪影。但是,在后门外残缺的铺路石上,他清晰地看到一组污泥的猪蹄印。从这些踪迹上,乔治可以确知弗雷迪的行踪。他的猪已经通过后门,直入那座废弃的房子。这扇门刚好被推开,让一头肥猪可以挤进去。更糟糕的是,从这座久无人气的房子里还透出一束光线。
  有人在家!
  第二章
乔治回头看花园中他来时的路。他知道应该回去叫他的父母来。即使他必须向他父亲承认,自己越过了围栏,闯入了邻居的花园。这也比他一个人站在这里更好。他只要从窗户向里窥视,看能否瞥见弗雷迪,然后他就会离开,叫他父亲来。
他斜着身子,靠近空房子发出的明亮的灯光。那是金黄色的,和他自己家里的微弱烛光或学校中的冷调蓝氖灯光截然不同。尽管他害怕得牙齿格格作响,他似乎被那光线拉着向前走去,站在窗户边上。乔治更近地凝视,通过窗框和窗帘之间的窄缝,他恰好可以看到房子的内部。他勉强能看到厨房,那里乱丢着大茶杯和冲泡过的茶叶纸袋。
他看到什么东西突然一动。他眯起眼向厨房的地板上看去,就在那里,他看到了弗雷迪,他的猪!它的长鼻子伸进一个碗里,咕噜咕噜地吸食着,正畅饮着某种神秘的鲜紫色的液体。
乔治毛骨悚然——那是一个可怕的诡计,他恰好看出这一点。“糟啦!”他吼道,“这是毒药。”他猛烈地拍打着窗格上的玻璃,“不要喝,弗雷迪!”他大声地喊叫着。
但弗雷迪是一头贪婪的猪,根本不理会主人的声音。它继续快乐地要把碗里的东西舔个精光。乔治连想都没想就越门而入,走进厨房,从弗雷迪的鼻子下抢过碗,并把碗里的东西倒进水槽里。正当那紫色的液体汩汩地流下排水孔时,他身后传来一声清晰的童音:“你是谁?”
乔治赶快转过身来。一个女孩站在他的身后。她的着装极不寻常。她的衣服是由许多不同颜色和轻薄的纤维层制成的,使她看上去犹如被裹在蝴蝶的双翼之中。
乔治慌乱地语无伦次。她看起来也许有点奇怪——拖着长长的乱成一团的金发,戴着蓝绿色的羽毛头巾,但她绝不可怕。他愤愤不平地问:“你以为你是谁呀?”
“是我首先问的,”女孩说,“无论如何,这是我的房子。我得知道你是谁,但是只要我不愿意,我可以不回答你任何问题。”
“我是乔治。”他鼓起下巴,每当他生气的时候总会这样。他指着弗雷迪说:“那是我的猪。你诱拐了它。”
  “我没有诱拐你的猪。”女孩激动地说,“多么愚蠢。我要一头猪干什么?我是一名芭蕾舞演员,在芭蕾中从来没有猪的角色。”
“哼,芭蕾。”乔治以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嘟哝着。在他小时候,他父母曾逼他上舞蹈课,他从未忘记对那门课的憎恶。他回嘴道,“不管怎么说,你还不够当芭蕾舞女演员的年纪。你才是个小孩儿。”
“事实上,我在芭蕾舞剧团中。”女孩傲慢地说,“这说明你多么无知。”
“好,如果你已经这么成熟,为什
么要毒死我的猪?”乔治步步逼近。
“那不是毒药,”女孩轻蔑地说,“那是利宾纳,是用黑加仑子做的果汁——我以为这是人人都知道的。”
乔治忽然觉得非常丢脸,由于他的父母只让他喝浑浊浅色的自家榨出的果汁,他不知道这种紫色的东西是什么。
“呃,事实上,这不是你的房子,对吗?”他继续说,试图占上风,“它属于一个蓄长胡子的老人,许多年前,他不知去了哪里。”
“这是我的房子,”女孩说道,她的蓝眼睛闪耀着,“除了在舞台上跳舞,我总在这里。”
“那么你的父母呢?”乔治又问。
“我没有父母。”女孩鼓起粉红色的嘴唇,“我是一个孤儿。有人在后台发现了我,那时我被裹在芭蕾舞裙中。芭蕾舞团收养了我。这就是为什么我是一名具有天赋的舞蹈演员。”她骄傲地大声说。
“安妮!”房子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女孩一动不动地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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